探道

调查

約 6 分鐘

木函走後,延立刻著手收集驗證,即便他沒有那般完整的情報網,也不妨礙他探求其中真假。

先聯繫蘇錦,寒暄過後問了問近況,然後設法聯繫上當年他還住在村莊時便整軍飛昇的白平,又瞭解了一些情況;至於天族那邊,他倒無需打探。

他的父親確實因當年之事引起不少人不滿而被禁足,不過大局當前,天外天的諸位還是分得清輕重,目前尚未打算對子院動手。

至於天外天之主,閉關對他而言似乎是常態,根本算不上什麼機密;反倒是平日裏代他理政的弟弟也閉了關,這就比較罕見了。

至於白平那邊,他們一軍初入天外天,尚未融入,且是極為罕見的整軍飛昇,因而許多人對他們有所防範,恐怕真要等到用兵之時纔會通知。延便只能囑咐他,一旦大規模調軍或天外天軍隊出現大規模外流時,務必告知。

之後又聯繫皇城那邊,讓他們派人去慰問天族的楊鎩,就問他與蘇熵鏖戰後恢復得如何,並將他的表情、所有細微動作與神態等細節記下來,若可以最好錄下。從初次見面時的魯莽來看,他藏不住情緒,如此一激,想來能獲得不少線索。

他本人也沒閒著,掏出從前乾気贈予的替身符,施法傳到白平那裏,悄悄地在天外天轉悠了幾圈,並未發現什麼。但想起木函警告他時的眼神,雖頻頻躲閃,關鍵之處卻又篤定地看著他,語氣也不像說謊,便又探索了幾圈。

果不其然,發現一間密室,立夏時節竟凝結黑霜,也可能是被籠罩的陰影,總之不對勁。剛想上前,一股強烈的氣浪從中噴湧而出,剎那間擊潰肉身,哪怕及時切斷神識也無濟於事,本體瞬間七竅飆血。

延大口喘著粗氣,那股氣息十分熟悉,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與絕望蔓延全身,緩解許久才稍好些。

此刻無法確定那東西是用來對付老院長的,還是用來與天族爭霸的,總之無論如何都必須防範。

不敢大意,延先行告知吪冶,在老院長回來之前先想好對策。他站起身,正要擦淨七竅流出的黑血,手指接觸的剎那,延大腦一震,瞬間靈魂被拉到一個靜謐的空間。

他站在那裏,或是飄在那裏,周圍一片漆黑中帶著深灰,還有模糊的黑白色麻點,彷彿能看到什麼,卻又好像什麼都看不見。

一抬頭,延似乎看到一道巨大的身影立於面前,又或許不在面前,只是感覺像,卻又有一種遙不可及之感。

延明明看清了他的臉,也看清了他的全身,卻完全無法形容其樣貌,只知他無比巨大。無力感與恐懼侵蝕著每一寸神魂,對方僅僅是雙目微睜,延便覺渾身血脈凝滯,難以喘息。

那道身影注意到了延,周身氣勢驟然暴漲,恐怖的威壓將虛無都凝為實質。延的魂魄動彈不得,在巨大壓力下開始出現裂痕,眼看就要被徹底碾碎。

與此同時,他的肉體也面目扭曲,鮮血止不住地從身體各處湧出。時間再拖久些,即便魂魄撐住了,肉體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枯竭,徹底死亡。

生死關頭,一隻手指按在他的眉心,止住了血液外流。

緊接著一道青光護在延身前,任憑那威壓如何強烈,也傷不到他分毫。

「小兄弟,沒事,哥在。」蘇鏒從延身後走來,一拍他肩膀,將那支離破碎的神魂重新癒合。

「一道分身,你護不住他!」那道身影開口,氣浪先至,聲音隨後才從四面八方傳入耳中。

蘇鏒一手護著延,另一手擋在前方,隨即將『念』包裹在周圍,勉強抵消了這句話帶來的餘波。

「這具分身護不住他,汝所言無誤。」蘇鏒重新站穩,調整身形,眼神銳利了些,語氣卻依舊平緩。

「你若殺他,鏒之本體將會甦醒,尋汝,誅汝,誅汝生生世世,殺汝往事今生!往復九世萬萬餘年,本座承前絕後,集九世大成,安懼彼小成之法?」話語加重了幾分,在方才餘波衝擊下險些崩潰。

「過去、現在、將來,鏒可否屠汝,自可一試!」蘇鏒穩住分身,周圍氣浪消散。他與那道身影相隔之距非世間單位可計,但此刻亦似跬步可及。

「將來……你個不計因果的瘋子!」那道身影似有忌憚,隱去身形。蘇鏒隨即帶著延返回肉身。

「鏒哥,那是……」延心有餘悸,滿頭大汗如雨點般落下,此刻僵滯的身軀才稍稍鬆緩。

「沒什麼,他的身份你暫時不必知曉。在你大道有成之前,他不會再來。」蘇鏒遞給延一顆丹藥,「而且他未必真會來追殺你,相信鏒哥,如今的他早已無此心。至於其他……時候到了你自會明白,原諒鏒哥現在不能告訴你。」

延吞下丹藥,點頭答應,卻仍止不住去想那道身影是誰,還有他們總提到的「九世」究竟是何意。他不記得在任何文獻中看過相關記載,雖有些記憶碎片感覺有所關聯,卻大都驢唇不對馬嘴,整理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。

蘇鏒見延仍在苦思,搖了搖頭。

「小兄弟,你的記憶恢復了多少?」蘇鏒見延緊皺眉頭,久久未展,想來是卡住了,便出聲問道。

「回鏒哥,只有一些關於功法的記憶,還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,其他部分,似乎有點印象,但真要去細想,卻什麼也想不起來。」延聽出蘇鏒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,便老實答道。

「沒事,不急。既然已經開了頭,很快就會全部想起來的。」蘇鏒見延神色有異,又補充道:「你的過去並非全是苦痛,平淡日常中也藏著許多歡喜,只是暫時忘了而已。它們會在你需要的時候,自然浮現在你腦海的!」

蘇鏒似乎想到了什麼,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有些沉重。

「往後你要學著照顧好自己。鏒哥沒辦法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。要對這世界保持好奇,但切記,凡事見好就收,莫要太過執著。有些事情,一味強求也不會有結果,懂得放下,也是一種本事。」

氣氛一時有些凝重。延的臉色不太好看,他雖沒說什麼,但那不時吸鼻子的聲音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蘇鏒立刻改口:「鏒哥這只是一具分身,本體還在沉睡。我的意思是,你若遇上難纏的麻煩,我的本體趕來需要時間,這段期間,你得學會如何保全自己。」

「鏒哥,那母親她……」

「嘶……第三祖有令,往世的大能想要進來,只能憑藉身外化身。但具體有誰……鏒哥也不敢肯定。」蘇鏒遲疑片刻,如此答道。

第二天清晨,木先生的居所傳出尖銳聲響。他昨夜觀測天象,以全部壽元為代價起了一卦,所卜何事無人知曉。只知他曾找上吪冶,之後再出現時,便是遺體被人從居所抬出。

宗門上下氣氛凝重,不少弟子惶惶不安。莫聞昔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,他回過頭,默默接下了木先生的遺志,在其原有的基礎上,開始了新一輪的占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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