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姜家算賬
約 15 分鐘“回……姜家?”姜螢以為自己聽錯了,耳邊還殘留著風聲。那個地方,對她來說比傳說中的陰曹地府還要可怕一萬倍。在偏院那些不見天日的歲月裡,每一聲推門的“吱呀”聲都可能代表著一頓毒打或是一碗餿掉的剩飯。她寧願在這破廟裡和那些沒腦子的孤魂野鬼作伴,也不想再面對姜夫人那張偽善的、散發著刺鼻脂粉味的臉。
“怎麼?不敢?”裴寂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身體的瞬間僵硬,語氣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嘲弄。他似乎很享受看著這個凡人在恐懼中掙扎的樣子。
“將軍,姜家雖然只是商賈之家,但他們為了攀附權貴,請了虛雲道長坐鎮。那道長手段狠毒,昨晚的殺陣您也見識過了……”姜螢深吸一口氣,試圖用理智勸阻他。她知道裴寂很強,但他現在畢竟只恢復了三成力量,這還是吸了她的血才勉強維持的。萬一在姜家出了岔子,被虛雲道長或者其他更厲害的玄門中人暗算,她這個血契的另一端也得跟著陪葬。她不想剛逃出石棺,又主動送上門去送死。
“虛雲?”裴寂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放聲大笑起來。笑聲震得破廟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“區區一個招搖撞騙、只懂些皮毛陣法的牛鼻子老道,也配讓我忌憚?一千年前,就算是他們祖師爺來了,帶著十大神器,也只配在陣外給本將軍提鞋!”
他眼中幽綠的光芒大盛,一把拉起姜螢纖細的胳膊,“走!我倒要看看,今天這世上還有誰敢攔我!”
白天趕路,裴寂無法像夜裡那樣化作黑影在林間無聲無息地穿梭。陽光中的純陽之氣對鬼物有著天然的剋制,哪怕他是千年鬼王,在力量未復的情況下也必須避其鋒芒。他撐開一把不知從哪個倒霉鬼手裡搶來的破舊黑傘。傘面是用塗了桐油的黑布做的,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黴味,但卻能將陽光嚴嚴實實地遮擋在外。
姜螢被他半攬在黑傘的陰影下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的山路上。她的腳踝雖然接上了,但腫脹並未消退,每走一步,錯位的痛感就順著神經直衝大腦,像踩在刀尖上一樣。但她咬緊牙關,死死忍住,沒吭一聲。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,順著臉頰滑落。她知道,在這個男人面前喊疼,除了換來更惡毒的嘲諷,沒有任何意義。
兩人走走停停,主要為了遷就姜螢的傷腳。直到傍晚時分,夕陽最後一絲餘暉被夜幕吞噬,他們才終於來到了姜家大宅的後門外。
天色漸暗,姜家大宅裡卻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哪怕隔著高高的圍牆,也能隱隱傳出絲竹管絃之聲和賓客的歡笑交談聲。酒肉的香氣混雜著胭脂味,順著夜風飄了出來。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?怎麼這麼熱鬧?”姜螢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。按理說,她昨天才剛被送去配陰婚,算是“死”了。姜家就算為了避諱不辦喪事,也絕對不該在第二天就如此大張旗鼓地辦喜事,這不合規矩。
“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正好,人多才熱鬧。”裴寂冷笑一聲,攬著姜螢的腰,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,便如同一隻巨大的夜梟,輕鬆地躍上了高高的院牆。
兩人躲在後院一棵枝葉茂密的老槐樹上。藉著樹葉的掩護,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前院的動靜。
前院張燈結綵,大紅色的綢緞掛滿了廊柱,成串的紅燈籠將整個院子照得通紅。姜家老爺和姜夫人正滿臉堆笑、紅光滿面地站在廳堂門口,迎接著絡繹不絕的賓客。而在他們身邊,站著一個盛裝打扮、珠翠環繞,正嬌羞滿面地低著頭的少女。
即便看不見,但從那熟悉的、嬌滴滴的笑聲中,姜螢也能認出來。那正是她的嫡姐,姜家的大小姐,姜明珠。
“恭喜姜老爺,賀喜姜夫人!明珠小姐能嫁入刺史府,真是天大的福氣啊!以後姜家在這青州城,可就是橫著走了!”一個大腹便便的商賈諂媚地說道。
“是啊是啊,刺史公子才貌雙全,和明珠小姐真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!這等天定的姻緣,真是羨煞旁人啊!”
賓客們的奉承聲不絕於耳,一聲比一聲響亮,生怕姜家老爺聽不見。
姜螢躲在樹上,聽著那些刺耳的恭維聲,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。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,幾乎要掐出血來,但她卻感覺不到痛。
原來如此!
原來他們這麼急著,甚至不惜用迷藥把她送去那個陰森恐怖的石棺配陰婚,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家族利益去安撫什麼“英魂”,而是為了給姜明珠騰出嫁入刺史府的位置!
刺史府家大業大,規矩森嚴,極其看重門第和臉面。他們絕對不會允許未來的少夫人有一個瞎子妹妹,那會成為上流圈子裡的笑柄。所以,姜夫人就想出了配陰婚這種惡毒到了極點的法子,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她永遠消失。甚至為了掩人耳目,對外宣稱是她自願為家族祈福。
好狠毒的心腸!
“很憤怒?”裴寂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,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,彷彿在引誘她墮落。“聽到他們踩著你的屍骨在下面尋歡作樂,是不是覺得心臟像被放在火上烤?想不想下去,把他們的喜宴,變成一場血流成河的喪事?”
姜螢渾身一顫。她想,她做夢都想。她想衝下去,質問他們良心何在?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地對她?她想把那些虛偽的面具通通撕碎,讓所有人看看這姜家光鮮亮麗的皮囊下,藏著怎樣令人作嘔的蛆蟲!
但是,理智告訴她,不能衝動。
她只是一個瞎子,一個在衆人眼裡已經“死”了的弱女子。如果就這麼衝下去,姜家有無數種方法讓她變成一個“瘋子”,然後名正言順地將她亂棍打死。她要的不是同歸於盡,她要的是讓他們身敗名裂!
“不。”她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劇烈翻騰的怒火,冷冷地說。“就這樣殺下去,太便宜他們了。我要讓他們失去最在乎的東西。”
“哦?”裴寂挑了挑眉,似乎對她的回答有些意外。“那你想怎麼做?只憑你的一張嘴嗎?”
姜螢沒有回答,她的目光“看”向了姜夫人臥房所在的方向。那是姜府裡防守最嚴密,也是藏著最多秘密的地方。
“將軍,你能帶我去姜夫人的房間嗎?”
裴寂看著她那雙空洞卻燃燒著熊熊復仇火焰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“如你所願。”
趁著前院賓客雲集,所有家丁和丫鬟都在前面忙著端茶倒水、伺候貴客,後院的防守顯得異常空虛。裴寂帶著姜螢,如同兩道幽靈般,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姜夫人的臥房。
房間裡瀰漫著濃郁的檀香味,試圖掩蓋某種腐朽的氣息,這味道和昨晚在花轎裡聞到的一模一樣,讓姜螢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。
“找什麼?”裴寂雙手抱胸,靠在門邊,放風的同時也在觀察她。
“找當年那場大火的真相。”姜螢摸索著走向那張雕花拔步牀旁的梳妝檯。“當年我母親和我住在偏院,那裡平時連送飯的下人都不願意去,周圍也沒有火源,怎麼會突然起火?而且,火勢蔓延得那麼快,連唯一逃生的門都被人在外面鎖死了……這絕對不是意外!她一定留下了什麼蛛絲馬跡。”
她在梳妝檯的抽屜裡焦急地摸索著,翻找著可能存在的線索。胭脂盒、首飾匣被她翻得亂七八糟。
裴寂看著她,眼神微微閃爍。這個瞎子,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冷靜。在被極度仇恨包圍的時候,還能保持理智去尋找證據。
突然,姜螢的手在一個暗格裡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。
是一個上了鎖的小鐵盒子。
她顧不上尋找鑰匙,直接拿起梳妝檯上的一柄銅鏡,狠狠地砸向那把銅鎖。“砰”的一聲,鎖釦被砸斷。裡面放著幾封泛黃的信件。
雖然看不見,但她能聞到紙張上那種陳舊的墨香味,這味道在脂粉堆裡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將軍,能幫我念念這上面寫了什麼嗎?”姜螢將信件遞給裴寂,手在微微發抖。
裴寂接過信,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。他本不想管凡人的這種無聊宅鬥,但不知為何,他不想拒絕她。
“這是一封藥方的抄件。”裴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。“上面寫著,將少量的鶴頂紅、夾竹桃等劇毒之物,摻入安神湯中。藥量極輕,短期內不會致死,但會讓人日漸衰弱,最終心力衰竭而亡。”
姜螢的心猛地一沉,彷彿墜入了冰窟。安神湯?當年母親因為父親寵愛妾室,夜夜失眠,姜夫人為了彰顯大度,確實每天都會派身邊的親信嬤嬤送一碗安神湯過去。母親喝了那湯,身體確實越來越差,最後甚至連牀都下不了。
“還有呢?”她顫抖著聲音問,指甲幾乎要摳進掌心裡。
“還有一封,是給一個叫趙三的人的密信。”裴寂繼續念道,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菜譜。“信上說,事成之後,給他五百兩白銀,讓他立刻遠走高飛,永遠不要再回青州城。如果敢走漏半點風聲,要他全家老小的命。信的落款日期……”
裴寂停頓了一下,看著姜螢。
“是哪一天?”姜螢急迫地追問。
“是你母親院子起火的前一天。”
姜螢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幾乎要站立不穩。她死死地扶住梳妝檯的邊緣,才勉強沒有倒下去。
真相,原來如此殘酷,比她想象的還要令人髮指。
根本沒有什麼天乾物燥引起的意外失火!一切都是姜夫人精心策劃的謀殺!她先是用慢性毒藥毒害了母親,眼看母親快要油盡燈枯,怕事情敗露,又買通了下人放火燒了偏院,想要毀屍滅跡,永絕後患!而她,只不過是這場陰謀中僥倖逃脫的犧牲品,卻也因此失去了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苟延殘喘了十二年!
“姜、夫、人!”姜螢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,每一個字都飽含著滔天的恨意,彷彿要將這三個字嚼碎了嚥下去。十二年的黑暗,十二年的豬狗不如的虐待,母親在火海中淒厲的慘叫,這一切的罪魁禍首,都在這幾張薄薄的信紙上暴露無遺。
她一直以為,姜夫人只是因為爭風吃醋不喜歡她,只是為了嫡女的地位苛待她。卻沒想到,她的心腸竟然歹毒到了這種地步,連人命都視如草芥!
“看來,你的仇人,比你想象的還要惡毒得多。人類的偽善,真是比惡鬼還要令人作嘔。”裴寂將信件扔在桌上,語氣中帶著一絲對人性的不屑。
姜螢緊緊地握住那幾封信,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。這些紙張,比千鈞還要重。
“你想報仇嗎?”裴寂走到她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那雙幽綠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。
“想。”姜螢毫不猶豫地回答,聲音雖然沙啞,但異常堅定。她的眼神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,連黑暗都無法掩蓋。“做夢都想。我要讓她血債血償。”
“很好。”裴寂滿意地笑了,那笑容殘忍而魅惑。“我裴寂的娘子,就該有這種氣魄。走,我們去前廳,給他們送一份讓他們終生難忘的大禮。”
前廳的定親喜宴正進行到最高潮。
姜老爺站起身,滿面紅光地舉起手中的白玉酒杯,向在座的賓客們敬酒。
“多謝各位親朋好友賞臉,來參加小女明珠與刺史公子的定親宴。姜某先乾為敬!以後還望各位多多關照姜家的生意!”
“一定一定!姜老爺太客氣了!”
賓客們紛紛舉杯逢迎,氣氛熱烈到了極點。姜夫人坐在主位上,看著滿堂的賓客,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鐲子,眼中滿是得意。那個瞎子現在估計已經在石棺裡被憋死了吧?這下,再也沒有人能阻礙明珠的錦繡前程了。
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喜悅的氣氛中時。
“砰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,彷彿平地起了一聲驚雷。前廳那兩扇厚重的、雕刻著百子千孫圖案的楠木大門,被人從外面以一種極其暴力的姿態一腳踹開。
木門轟然倒地,甚至砸碎了門口的兩個大花盆,濺起一陣高高的塵土和瓷片。
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的絲竹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驚愕地、甚至是驚恐地看向門口。
煙塵散去,只見一個高大挺拔的黑衣男子,撐著一把破舊的黑傘,如同從地獄裡走出的鬼魅般站在門外。那傘柄上似乎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。而在他的身邊,站著一個穿著單薄的粗布裡衣、披著寬大的黑色外袍、渾身沾滿泥土和樹葉的少女。
少女雖然閉著眼睛,長髮散亂,但那張蒼白卻異常倔強的臉龐,在燈光的照耀下,卻讓在場的所有姜家人都覺得無比熟悉,隨後便是倒吸了一口涼氣,彷彿見到了最可怕的鬼怪。
“二……二小姐?!”
一個平時負責給偏院送飯的、膽小的丫鬟,手裡的托盤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,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“詐、詐屍了!二小姐詐屍回來索命了!”
這聲尖叫就像是滴入油鍋的水,整個大廳頓時亂作一團。賓客們不明所以,但看著姜家人見鬼一樣的表情,也跟著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。桌椅板凳被撞翻在地,名貴的菜餚和酒水灑了一地,杯盤狼藉。
姜老爺和姜夫人更是嚇得面如土色,姜夫人甚至雙腿一軟,癱坐在了太師椅上,連連後退,指著門口的手不停地顫抖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!”姜老爺大著膽子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,結結巴巴地質問。
姜螢沒有理會他的質問,也沒有理會周圍的混亂。她在一片嘈雜聲中,憑著聲音,準確地鎖定了姜夫人所在的方向。
“姜夫人,”姜螢的聲音不大,但因為大廳裡的恐慌,這清冷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,彷彿帶著迴音。“你費盡心機,甚至不惜用迷藥把我送去配陰婚,就是為了給你的寶貝女兒騰出刺史府少夫人的位置,是嗎?”
姜夫人臉色驟變,但她畢竟在內宅裡浸淫多年,很快又強裝鎮定,拔高了聲音掩飾心虛:“一派胡言!你是為了姜家的風水,自願替你姐姐去祈福配陰婚的!這是為了我們姜家好!你這不孝女,竟然敢裝神弄鬼逃回來破壞你姐姐的喜事,看我不打斷你的腿!”
“自願替姐姐?好一個為了姜家好!”姜螢冷笑一聲,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涼。她從懷裡掏出那幾封泛黃的信件,高高舉起,讓所有人都看清楚。
“那這些信呢?你當年用摻了夾竹桃的安神湯毒害我母親,眼看事情敗露,又買通下人趙三放火燒燬偏院,想要毀屍滅跡、買兇殺人的證據,這些,也是為了姜家好嗎?!”
此言一齣,全場譁然,連那些原本打算逃跑的賓客都停下了腳步。
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姜夫人。如果姜螢說的是真的,如果這些證據確鑿,那這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姜夫人,簡直就是蛇蠍心腸的毒婦!這可是牽扯到人命的重罪!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那信是假的!是你這個瞎子偽造的!大家不要信她!”姜夫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,臉色煞白,眼神中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慌亂,甚至想要撲上去搶奪那些信件。
“是不是偽造的,拿去刺史府,請大人一查便知!”姜螢毫不退縮,脊背挺得筆直。
姜老爺見狀,頓時覺得顏面掃地,這事情要是傳出去,他姜家還怎麼在青州城立足?這門好不容易攀上的親事也得黃了!他怒火中燒,大吼道:“來人!把這個瘋丫頭給我抓起來!堵住她的嘴,關進地窖裡!”
幾個家丁如夢初醒,抄起頂門的木棍,氣勢洶洶地朝姜螢撲了過去。
“我看誰敢動她!”
一直站在旁邊,冷眼旁觀著這場人間醜態的裴寂,突然冷喝一聲。
這聲音如同從冰窖裡傳出,帶著實質般的殺氣。他隨手一揮,寬大的袖袍捲起一股強大而冰冷的氣流,瞬間在門口爆發。
那幾個家丁還沒靠近姜螢三尺之內,就像被一堵無形且堅硬的冰牆重重撞擊,“砰”的一聲,慘叫著倒飛出去。他們重重地砸在院子裡的假山和柱子上,口吐鮮血,瞬間人事不省。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,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所有人都驚恐萬分地看著這個宛如殺神般的黑衣男子。這等身手,絕非常人!
“你……你是什麼人?竟敢在我姜家撒野!你可知道我親家是誰?!”姜老爺嚇得雙腿打顫,連站都站不穩了,但還是強撐著搬出刺史府的名頭來壯膽。
裴寂慢慢收起那把破黑傘,隨手扔在一旁。他抬起頭,露出那張蒼白俊美、卻充滿暴戾之氣的臉龐。幽綠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。
“我?”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、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意。
“我就是你們千方百計,不擇手段要把她送去配陰婚的那個——鬼、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