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月光歸來後,替身嬌妻她不演了

清晨

約 6 分鐘

沙發硌得她骨頭疼。

沈梔從那張昂貴的意大利手工沙發上坐起來時,天色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藍色。她整夜沒睡,就這麼睜著眼睛,看著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被稀釋,直到能看清花園裡那棵合歡樹模糊的輪廓。

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鏽,她動了一下,聽見自己骨節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。

衣帽間的燈還亮著。那件折騰了她一整晚的象牙白魚尾禮服,被陸景年扯下來後,就隨意地搭在絲絨換鞋凳上。褶皺,狼狽,像一具被強行蛻下的、不再鮮活的蟬殼。三年來,她第一次沒有在清晨的第一時間,就把它掛回恆溫衣櫃裡,熨燙平整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她也沒有去浴室。沒有用陸景年指定的精油沐浴,沒有盤起那個模仿林詩的、一絲不苟的髮髻,更沒有往手腕和耳後噴灑那款叫“夜間飛行”的晚香玉香水。

她就這麼光著腳,踩上了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。

腳心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,讓她混沌了一夜的腦子,瞬間清醒得像被冰水潑過。她一步一步走過那條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走廊,空曠的別墅裡只有她赤足落地的、輕微又清晰的腳步聲。這聲音提醒著她,這棟房子是活的,只是活在另一個女人的規則裡。

她第一次覺得,雲棲別院這麼大,這麼空,這麼冷。

廚房裡已經有了動靜。

沈梔走到門口,沒有進去。她看見兩個穿著制服的傭人正在流理臺前忙碌,動作熟練得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。其中一個正小心翼翼地將嫩黃色的炒蛋盛入骨瓷盤中,另一個則用鑷子,將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黑松露,精準地鋪在炒蛋上。

濃郁又霸道的香氣飄了出來。

法式炒蛋配黑松露,佐以微烤過的全麥麵包和一小杯手衝藍山。這是林詩的早餐標配。據說她在劍橋讀書時,每天早上都這麼吃。

三年來,沈梔的早餐也是這個。她一直以為,這是陸景年身為一個掌控者的潔癖,要求家裡所有人的飲食都必須遵循健康、精準的營養配比。她甚至還覺得陸景年對她不錯,至少在吃穿用度上,從不苛待。

現在她才明白,哪有什麼健康配比。他只是懶得為一個替身,再多記一套菜單。

他就這麼不動聲色地,用三年的時間,把她的胃,也改造成了林詩的形狀。真他媽的可笑。她竟然一次都沒有懷疑過,為什麼自己一個從小吃慣了泡飯醬瓜的南城姑娘,會“愛”上這種又膩又燒錢的西式早餐。

一個正在擺盤的年輕女傭看見了她,愣了一下,隨即恭敬地低下頭。“太太,您醒了。早餐馬上就好。”

沈梔什麼也沒說。她只是看著那盤為“林詩”準備的早餐,然後轉身,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。

背後傳來女傭帶著困惑的、壓低了的交談聲。

“太太今天怎麼了?頭髮也沒梳,鞋也沒穿……”

“不知道啊,而且她平時不都八點準時下來嗎?”

“噓,別說了,先生還在書房呢……”

那些聲音很快就消失了。沈梔推開通往花園的玻璃門,清晨帶著濕氣的微風撲面而來,吹得她光裸的小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但這種冷,反而讓她覺得舒服。

合歡樹就靜靜地立在花園中央。

灰藍色的薄霧纏繞著它,那些粉色的、絨線球一樣的花朵在霧氣裡若隱若現,帶著一種不真實的、悽美的感覺。

沈梔走過去,在樹下的那張白色長椅上坐了下來。冰涼的鐵藝觸感從臀部傳來,和腳心的感覺連成一片。她仰頭看著那些合歡花,忽然想起三年前,陸景年第一次帶她來這裡的時候。

那時他指著這棵樹,難得地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氣對她說:“你喜歡合歡花嗎?”

她當時受寵若驚,以為這是他對自己示好的一種方式,於是拼命點頭,說喜歡,說它很美。從那天起,她就真的努力去“喜歡”合-歡花。她查它的花語,瞭解它的習性,甚至學著把它畫下來。

她做了一切努力,去貼近他難得流露出的那一點“喜好”。

現在想來,他當時問的,根本就不是她。他只是在透過她的眼睛,問遠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個人。他眼底所有的溫柔,從一開始,就和她沈梔沒有半分錢關係。

沈梔低下頭,目光落在長椅的扶手上。

那上面,用小刀刻著兩個字。

林詩。

字跡深刻,筆鋒凌厲,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。一看就知道是陸景年的手筆。刻痕已經有些舊了,邊緣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,但那兩個字依舊清晰地烙印在冰冷的鐵藝上,像一個宣示主權的烙印。

原來如此。

原來這棵樹,這張椅子,這滿園的風景,都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。她不過是個被臨時允許進來,坐在這裡,觀賞別人風景的過客。

她伸出手指,冰涼的指尖輕輕地,一筆一劃地,描摹著那兩個字。

“林”。

“詩”。

每一個轉折,每一個筆鋒,都像是陸景年親手握著她的手指,在教她怎麼寫下另一個女人的名字。那種感覺,比昨晚看到那封信還要讓她噁心。信是林詩寫的,是挑釁。但這刻痕是陸景年留下的,是罪證。

是他親手將她的存在,從這棟別墅的每一個角落裡,徹底抹去的證據。

她忽然很想笑。笑自己這三年的愚蠢,笑自己竟然會對著一棵刻著別的女人名字的樹,演了三年的深情。

她簡直就是個世紀級別的傻逼。

風又起了一陣,吹散了些許晨霧。陽光開始從雲層裡透出一點點微弱的光。沈梔收回手,站起身,一言不發地走回了那棟冰冷的房子。

她該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。

回到主樓,屋子裡依舊安靜得可怕。

沈梔走上二樓,腳步在陸景年書房的門口停了下來。

那扇厚重的、雕花的木門緊緊關著。昨晚那通歇斯底里的越洋電話聲已經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很復古的、斷斷續續的敲擊聲。

嗒。

嗒嗒。

嗒。

是打字機的聲音。陸景年有一臺德國產的老式打字機,他說用那個寫東西,能讓他保持絕對的專注和冷靜。他只在寫最重要的文件,或者……最重要的信件時,才會用它。

沈梔靠在門對面的牆壁上,冰冷的牆體讓她裸露的後背激起一陣戰慄。她就那麼安靜地聽著。

他大概是在給林詩寫回信吧。

用那臺他最珍視的打字機,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,敲下他的思念,他的安撫,他的承諾。他或許會告訴她,再等一等,他很快就會處理好這邊所有“不重要”的事情,然後去接她回家。

而她沈梔,就是那個“不重要”的事情之一。

打字機的聲音很有節奏。每一聲清脆的敲擊,都像一把小錘子,不偏不倚地,敲在她那段已經出現裂痕的、名為“婚姻”的骨頭上。

嗒。

裂痕又深了一分。

嗒嗒。

骨頭開始碎裂。

嗒。

痛感已經麻木了。

沈梔閉上眼,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。她想,等他寫完這封信,裝進信封,貼上郵票,他會發現,收信人的地址他爛熟於心,可那個落款,那個本該寫著“你唯一的景年”的地方,卻再也沒有人有資格簽上名字了。

她聽著那規律的、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敲擊聲,忽然覺得,這聲音真好聽。

它不是在寫一封情書。

它是在為她這可笑又可悲的三年婚姻,一字一句地,敲下一篇最精準、最冷酷的墓誌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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