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樓舊痕
約 7 分鐘陸沉舟沒有立刻離開古堡。
他站在三樓走廊盡頭,抬頭看向那扇被封死的天窗。月光從玻璃縫隙漏進來,在地面投下一片斜長的光影。他蹲下身,指尖在光影邊緣輕輕摩挲,像在辨認什麼痕跡。
沈知夏飄在他身後兩步遠,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動作。
她不太明白他在看什麼。地板上什麼都沒有,連灰塵都被劇組清理過了。但陸沉舟的手指停在某個位置,微微頓住,然後慢慢移向另一處。
「你在找什麼?」沈知夏忍不住問。
陸沉舟沒回答,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薄薄的符紙,指尖夾著符角,輕輕貼在地面上。符紙剛一觸地,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,像水波紋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。
光暈掃過的地方,地板上浮現出一片模糊的暗紅色印記。
沈知夏愣住了。
那是一個人的輪廓,手腳攤開,像從高處墜落後砸在地上的姿勢。但輪廓邊緣斷斷續續,有些地方清晰,有些地方卻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抹掉了一樣,只剩下零星的碎片。
「這是……」她的聲音有點發抖。
「魂印。」陸沉舟收回符紙,站起身,「亡魂死亡時留下的痕跡。」
沈知夏盯著那片暗紅色的輪廓,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陣刺痛。她看見自己從高處墜落,風聲呼嘯著灌進耳朵,身體失重,四肢無力地在空中掙扎——
然後是冰冷的地面。
她猛地後退一步,差點撞到牆上。
陸沉舟側過頭看她,眼神沉靜:「看見什麼了?」
「我……」沈知夏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。
她只記得墜落的感覺,還有砸在地上那一瞬間的劇痛。但更多的細節像被一層霧擋住了,怎麼也想不起來。她努力回憶,腦子裡只有破碎的畫面:冷意,靠近的影子,還有手腕上突然傳來的拉扯感。
「我……我摔下來了。」她小聲說,「但我不記得為什麼會摔。」
陸沉舟沒說話,只是蹲下身,手指再次貼近那片魂印。他的動作很慢,像在仔細辨認每一處斷裂的痕跡。
「你看這裡。」他指著輪廓的右手腕位置,「魂印斷了。」
沈知夏湊近一點,看見那片暗紅色的印記在手腕處突然中斷,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切斷了一樣。難道是我摔得不標準嗎?她下意識地想,所以印記才這麼奇怪?
「正常的墜樓魂印不會這樣。」陸沉舟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判斷力,「如果是意外墜落,魂印應該是完整的,從墜落軌跡到落地姿勢都會留下連貫的痕跡。但你的魂印有三處明顯的斷裂,手腕、肩膀、還有腰側。」
他頓了頓,抬頭看她:「這說明你墜落的過程中,有外力干擾過你的魂體。」
沈知夏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「外力?」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聲音有點飄,「什麼外力?」
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天窗下方,抬頭看向那扇被封死的玻璃。月光透過玻璃縫隙灑下來,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「有人在你墜落的時候碰過你。」他說,「或者說,有人推過你。」
沈知夏的呼吸停住了。
她盯著陸沉舟的背影,腦子裡那些破碎的畫面突然變得更清晰了一點。她記起來了——墜落前,她的手腕被什麼東西抓住過,冰冷的觸感,還有一股突如其來的推力。
她想看清那個人的臉,但視線模糊,只能看見一個靠近的影子。
「我……我被推下來的?」
陸沉舟轉過身,看著她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:「你不是意外死的。」
沈知夏愣在原地。
腦子裡那些模糊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墜落、冷意、靠近的影子、手腕上的拉扯感——還有一個聲音,很輕很輕,像在她耳邊說了什麼,但她聽不清。
「我不記得了。」她攥緊裙擺。
陸沉舟沒有追問。他只是從口袋裡摸出另一張符紙,指尖夾著符角,輕輕一抖。符紙在空中燃起一小簇金色的火苗,然後化作一縷輕煙,緩緩飄向天窗方向。
輕煙在空中盤旋了一圈,最後停在天窗下方的某個位置,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。
陸沉舟盯著那縷輕煙,眼神微微一沉:「這裡有舊術痕。」
「舊術?」沈知夏不太明白這個詞。
「靈異手段留下的痕跡。」陸沉舟收回視線,看向她,「有人在你死後,用術法處理過這裡。」
「為什麼要處理?」
「抹掉你被推的證據。」陸沉舟的聲音很平靜,「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是意外墜樓。」
沈知夏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。
陸沉舟看著她,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慢慢移開,落在那片魂印上。
「會查清楚的。」他說。
沈知夏咬了咬嘴唇,低頭看著地上那片暗紅色的輪廓。那些破碎的畫面像碎片一樣拼不起來,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和聽不清的聲音。
陸沉舟收起符紙,轉身走向樓梯口。
沈知夏愣了一下,趕緊跟上去:「你要走了?」
「嗯。」陸沉舟的腳步沒停,「劇組明天還有戲。」
沈知夏飄在他身後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邊緣。
陸沉舟走到樓梯口,突然停下腳步。他側過頭,看著她:「你想離開古堡嗎?」
沈知夏愣住了。
她盯著陸沉舟,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:如果她能離開古堡,是不是就能查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?
「我……」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陸沉舟看著她,眼神很平靜:「你是地縛靈,被困在這座古堡裡。如果想離開,需要解開束縛你的執念。」
沈知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發抖。
「我想離開。」
陸沉舟沒有回答,只是轉過身,繼續往樓下走。
沈知夏跟在他身後,腦子裡那些破碎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——墜落的感覺,手腕上的拉扯感,還有那個靠近的影子。
陸沉舟走到一樓大廳,停在門口。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像在確認什麼,然後側過頭看向沈知夏:「古堡內還有其他舊術痕跡,我需要再確認一遍範圍。」
沈知夏愣了一下:「還有?」
「嗯。」陸沉舟的目光落在封閉樓梯口方向,「門後那股怨氣不是你的,但和你的死有關聯。」
沈知夏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陸沉舟沒有再多說,只是轉過身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沈知夏飄到他身邊,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古堡外面停著幾輛劇組的車,車燈還亮著,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搬運設備。遠處的路燈把夜色照得有點發白,像一條通往外面世界的路。
沈知夏盯著那條路,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一點。
她轉過頭,看著陸沉舟:「我能出去嗎?」
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看著她,眼神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。
「會有辦法的。」他說。
沈知夏咬了咬嘴唇,沒再說話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,發現自己站在古堡門檻內側,離外面只有一步之遙。但她不敢邁出去,不知道邁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。
陸沉舟轉身離開了。
沈知夏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「不是意外死的……」
「有人推過你。」
陸沉舟的話像一把鑰匙,猛地撬開了她十年來的麻木和茫然。原來她不是不小心,不是命運,而是被人謀殺。
那個冰冷的觸感,那股突如其來的推力,那個模糊的影子……真相就在外面!
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衝動攫住了她。她要出去,她要查清楚!
沈知夏不再猶豫,向著那片象徵自由與真相的夜色,邁出了十年來的第一步。腳尖剛一越過門檻,一股無形巨力便從門框處轟然撞來!她整個人彷彿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,被狠狠彈回,「砰」地一聲摔在門內地板上。魂體邊緣劇烈閃爍,幾近潰散。古堡的束縛,從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殘忍。她被徹徹底底地困死在了這座埋葬她與真相的牢籠裡。